在这座岛城,风俗与节令交织,岁月在这里凝聚成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我,一个深深被风俗吸引的人,从小在这片被称为老四方的土地上生长,沐浴着地域文化的熏陶。
汪曾祺先生曾言:“我对风俗的热爱,源于它的美,它是一种民族集体创作的生活抒情诗。”而我对风俗的钟情,更多的是因为它蕴含的趣味与欢乐。
老四方的人们,严格遵循着节令的步调,每一个风俗都承载着一段历史的记忆。俗话说得好,“百俗看年节”,过年,无疑是这一年中最盛大的仪式。《说文解字》中对于“年”的解读,是谷物成熟的意味,而我们的过年,就是对丰收的庆祝,对未来的期盼。
腊月初八,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弥漫着腊八粥的香气。那是我们进入年关的序曲,一碗暖暖的腊八粥,加上一调羹红糖,是我们对年的第一个期盼。
随着腊月二十三的来临,小年的氛围愈发浓厚。这一天,最重要的风俗是辞灶。鞭炮声声,是对旧年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祈愿。糖瓜,是这一天的必备供品,据说吃了糖瓜,一年都不会牙痛。关于灶王爷的传说,流传甚广,他的故事让我们懂得了悔过与自省。
小年过后,春节的倒计时正式开始。扫灰除尘,置办年货,理发沐浴,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那时的我们,忙着炒花生、瓜子,自己动手炒制的香味,至今都令人怀念。而采购糖果和点心,则是去青岛食品商店,那里的品种齐全,人气旺盛。
除夕之日,贴春联、福字,是家家户户的必备活动。我们一起贴对联、过门钱儿,迎接新年的到来。年夜饭,是这一天的重头戏,丰盛的菜肴,寓意着来年的丰收与吉祥。孩子们则兴奋地放鞭炮,烟花璀璨,笑声此起彼伏。
童年的记忆中,总有些令人难以忘怀的年节趣事。记得那些燃炮仗的日子,即使手掌被炸得乌黑发麻,也挡不住我们的热情。那些信子燃尽未响的炮仗,更是被巧妙地掰开,再度点燃,既美观又震撼。
女孩们则偏爱玩那滴答纸儿,它们闪烁着亮光,安全而无危险。而那些鞭炮,一不小心就会伤及衣物,我常常在正月十五之前的新衣上留下几个烧洞。
接近午夜12点,家中开始沸腾,煮饺子的香气与燃放大鞭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孩子们瞪大眼睛,期待能从饺子碗中吃出或枣来,讨个赏钱,常常因此吃得肚子鼓鼓。随后,向祖宗磕头、给长辈拜年,说吉利话儿,收压岁钱,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传统习俗。
大年夜下饺子时,忌讳说“破了”,要说“挣了”;打碎了东西,要赶紧说“岁岁平安”。俗话说得好,“五更死了个驴,不好也说好”,一切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午夜时分,穿上新衣新裤,提着灯笼,去亲戚邻居家拜年。我家的灯笼是木制的,四面插上玻璃,中心点燃红蜡烛。出门时手持一柱香,与家中的香同时点燃。当手中的香燃尽时,就要立刻回家续上香,确保家中香火不断。除夕夜,村里的人们夜不闭户,一边守岁,一边接待来访的拜年客人。
村中拜年时,有时会遇到尴尬的称呼问题。在按族谱辈分称呼年龄较小的长辈时,任凭家长怎么教,就是叫不出口。
正月初一初二,是交际活动的重要时间。人们四处走亲访友,相互拜年,增进感情。初二夜12点,放鞭送年,吃饺子,而饺子馅则与年夜饭有所不同。按照长辈的说法,老牛辛勤一年,过年时不可杀其吃肉,因此牛肉馅的饺子一般不出现。
老四方的人在正月初三早上送年的也不少,这与“过年早,送年晚”的习俗相吻合。这天也是传统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父母会备好酒菜热情招待。
元宵节始于汉代,《史记·封禅书》记载了这一传统节日的起源。正月十五闹元宵,春节庆祝活动进入高潮和尾声。家中剩余的炮仗在这天全部放完,以烟花为主。风俗活动还包括去祖茔送灯、全家吃元宵、赏灯、猜灯谜等。北方的元宵与南方的汤圆有所不同,前者是滚制而成,后者多为包制。过去老四方商家会在店前制作元宵营造节日氛围。这天还有搭台唱戏、民俗活动如踩高跷、划旱船等,热闹非凡。
二月二“龙抬头”,奶奶会提前和面加上糖精和鸡蛋炒粸子吃。此日亦有忌讳,不宜动刀动剪。男孩子则在这天依例要剃头。清明节是传统节日和二十四节气之一,有吃冷食、祭祖扫墓等风俗。端午节的重要习俗是“拉露水”,还有包粽子、系五彩绳等。六月初一过半年时,家家户户都会吃饺子庆祝。七夕节则是农历七月初七的传说节日,民间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这天要吃巧果、做面食等庆祝活动。这些丰富多彩的年节习俗构成了我们童年的美好记忆和文化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回忆的温馨画卷中,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四合院,那里充满了生活的色彩和传统的气息。
面点师傅精心制作的卡花,每一片都融入了奶奶的心意。她用巧手将卡花烙得香甜而有嚼头,宛如小小的巧果。更难忘的是,奶奶会用细彩绳穿上各种造型的卡花,小篮子、小桃子、小元宝等,套在我童年的脖子上,让我又惊又喜。每当玩累了,咬一口那香甜可口的卡花,成为我童年最快乐的回忆之一。可惜,算起来,我已经近40年没吃过这样的巧果了,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怀念。
夜晚的星空下,坐在四合院的前院,伴着蒲扇的微风,奶奶讲述着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她悠悠道来,仿佛带我进入了一个古老而浪漫的世界。
中秋节是除了春节外的大节,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赏月、吃月饼。那时的月饼没有现在这么多品种,只有五仁月饼和青红丝月饼。虽然它们又干又硬,皮厚馅少,常常被里面的冰糖块咯着牙,但我仍然怀念奶奶用手帕包着的月饼,时不时地拿出来咬一口,慢慢地咀嚼。这一天,奶奶总会念叨一些祈福的话语,寄托着对家人的美好祝愿。
随着节气的更迭,我感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九月初九是重阳节,此日要登高、赏菊;十月初一是鬼节,依俗要祭奠故去的亲人。古籍《齐书》中说的“春初早韭,秋末晚菘”为蔬中最胜,更是让我领略了古人对饮食的讲究。冬至是大节,吃饺子的习俗流传至今。而立春吃春饼,以初春的嫩韭卷而食之,亦是中国古老的传统。谷雨时节鲅鱼上市,老四方的女婿们给老丈人送鲅鱼也是当地的习俗。鱼越大,越能彰显女婿的孝顺。
这些童年的回忆和传统的习俗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生活中最宝贵的部分。虽然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但我会永远珍藏这些美好的回忆和传统的习俗,因为它们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